— 请叫人家锤锤 —

【Y2】不可说

大概是一个短小且无趣的故事。




1


毕业后樱井去了南方,靠着海,没有严冬,春夏时节雨水像是永远下不完。他应是过着平凡的生活,工作日困囿于打不开窗的办公楼,同事之间看上去团结、奋发、其乐融融,周末偶尔有活动,大多时候不知所为地蹉跎两天人生。


有时樱井会在社交网络上放些寻常巷陌,比如路牌、小吃摊、不太干净的卷帘门,文字里会说些人间烟火,比如干货店外长坐的老人、巷道岔口穿着校服踢球的孩子、半夜哭喊吵闹的夫妻——他大约是喜欢那个城市的,尽管有几次加班太晚,忍不住拍了空荡的办公室、夜色中的城市、或者灯火阑珊的江畔。


这些都是二宫的推断,依据是生活常理,和互联网上零碎的消息。


他们没有联络的时间比樱井毕业要早,自从没可能在课堂上碰面之后,二宫几乎只能通过社交网络揣测樱井的生活。


上个月樱井去了非洲,像是度假的样子,不晓得与谁一起,无迹可寻;再上个月他出了两次差,发了一个女孩的单人照片,有些可疑;去年发过和另一个女孩的合影,说了“我们在一起”之类的话,十几分钟后删掉,说是同事们的惩罚游戏。


诸如此类。


社交网络之神奇在于营造错觉,借由无形的绳索,一个人能与成百上千乃至更多的人有所关联——注视着别人的生活,自己的生活也可以被别人注目,如果愿意,还能为某人的满足感、或者说是虚荣心出一份力。


删去某个账号,仿佛把谁从人生里剔除,江湖不见,各自白头。既然还留存着联系方式,撑着“好友”的名头,到底不算太坏,纵然千山千水,好歹能窥视一二。


二宫知道的,有一天他们会彻底陌生、毫不在意,横竖算不得旧友,如此,也谈不上什么悲喜。


2


相叶说,你总归还是有个伴比较好。


这话说过好些回,一开始二宫心里头还有几分唏嘘,后来只抬手往相叶脑袋上招呼,说你以为我不想啊,光会动嘴皮子,看见好的倒是介绍介绍呀。


相叶喊冤,我往你那儿送了半打姑娘小伙,不全给差评退货了么。


二宫冷眼,说你还好意思说那几个,我看你要不是审美障碍就是心眼蒙猪油。


相叶说那还要我给你介绍个鬼。


二宫哼哼几声,就冲你找来这帮子牛鬼蛇神,搞不好负负得正能出个极品,万分之一的几率,小赌怡情。


相叶懒得接话,抬起巴掌招呼了回去。


早两年相叶还会借着酒劲问二宫是不是心窝子里金屋藏娇,结果次次被二宫开着火车忽悠过去,日子久了,时不时也会问,只不过全当玩笑,像是笃定了这人没心没肺,打娘胎里带出孤独终老的秧苗。


相叶是认得樱井的,在一个跟二宫无甚关联的场合,他大抵也知道樱井与二宫认识,但这年头多的是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仅仅活在社交网络上的陌生人,共在而疏离,实在谈不上稀奇。


认识相叶的时间比二宫自己岁数的一半还要长,一起爬过树、翻过墙、下过泥潭、偷看过校花底裤,知道对方第一次梦遗、第一次手活乃至第一次真枪实弹的日子,他却从没把对樱井翔的心思和相叶透露半分——没什么别的因由,就是开不了口,毕竟这般畏首畏尾、瞻前顾后,委实不像他的作风。


樱井之前,证据确凿,二宫当真不是这样的二宫,樱井之后,样本空缺,无法求证樱井究竟是特例还是转折。


3


公司要团建,目的地民主决议,最后定音在樱井的城市。二宫扯个理由想躲,被义正辞严地驳回,不过推拒本身并不十分走心,领导不批准,多多少少有几分算计之内的窃喜。


他不知道在那座城市,除了樱井还认识什么人,到达后磨磨唧唧发了定位,时间太晚,点赞的人不多,樱井不在其中。


编条信息,问人家在不在,有没有空吃个饭,坐在餐桌旁花半顿饭的功夫寒暄,完了在温暖的良夜里道别。都不是难事,只是二宫做不出。一来主动邀约跟他脾性不合,若非必需,到底别扭;二来若是当真和樱井约了这样一场饭局,端着社会人的姿态,翻炒学生时代的零星交集这碗冷饭,尴尬之余,好像有种此生别过的意味。


原本不算熟稔,谈不上什么落花流水。念念不忘,抓着半点余烬,说到底不过一腔子的自作多情。


隔天晚上跟部门同事去酒吧,二宫一时失察,点了杯甜腻的酒,当下安然,半夜睡得迷迷糊糊,摸索进卫生间吐得天昏地暗。冲完水,没彻底醒过来,叼着牙刷,想不如挤出半分勇毅,哪怕只是给樱井发几个字。然后他在镜子面前抽完一支烟,钻回被窝,无痛入眠。


4


秋天,二宫听说樱井换了工作,告别南方,重归故里。相叶提及这件事纯属无心,二宫遮掩惯了,也没给人看出半分有意。


后来他和樱井兜了三两个圈子,颇为平淡地走到一起,像是此时此地,如此正好,过去瓜葛太少,再亲近的朋友也没揣摩出二宫一番柳暗花明。


樱井翔很好,有情有趣,有事业有能力。有次相叶喝多了,勾着二宫的肩膀,问他是不是一早给这好苗子下了定金。二宫真心实意犹豫了一下,然后说瞎扯,上学那会儿跟这人根本不熟。


有些事情他没法子说出口。


比如那些个千头万绪的开端,不过是某个傍晚樱井坐在他前桌度过了一堂课的光阴;比如现下的峰回路转、景顺祥平,或多或少,有几分虚妄成真之后的空乏;再比如即便面对今后不知短长的岁月,他对樱井倾注的最盛大的感情,或许已经随着空想一并逝去。


他们错过了最浓烈的彼此钟情,且再无追回的可能,如此这般,大抵也是世间的一种面目,多说无益。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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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三月山栖请叫人家锤锤 转载了此文字
    感谢遇到这么干净的文

2017-05-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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