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 请叫人家锤锤 —

道是无情亦有情——评《异世神级鉴赏大师》

我看这小说的时候,说得最多的应该是“卧槽,牛逼”。虽说是修仙小说,我觉得作者对佛学应该颇有研究,也颇有感情。

一来是世界观构造。四海中有大小荒,海上有天隼浮岛与小自在天,山海之外环绕小荒十八境,此一小世界为枢隐星;枢隐星外又有三千小世界,其上为三十三天,再上为十法界。这个架构和《起世经》里的说法有些类似,仙佛妖魔四道修士,修炼的终极目的正是脱出此一小世界,所谓长生不老,便是出离轮回。

二来是关于小自在天的设定和描写。小自在天四面环海,不与大陆相接,应是寓意佛门清净,不染尘寰。与大小荒内强者为尊、相互倾轧的风气不同,小自在天常年焚千佛香、礼十方佛,僧人们荣辱不惊,生死不惧——即便是唐时这样狷狂不羁的人,对此地也存了几分尊重与敬畏。

再者是佛修的独特之处。其余修法皆从外而始,境界突破多与艰险为伴,而佛法从内而始,若得顿悟,便可精进。唐时本是道修,阴差阳错潜入小自在天“偷师”,内修心经,外修道法,自此修为一日千里,他人的修炼难关可一一破之。

除此之外,整个故事中,或明或暗,还有许多禅机。


圆融无碍,如如不动

十法界下,分天、地、人。西王母属地,辖西十一星;北伽罗属天,辖北十一星;东诗属人,辖东十一星。天地无情,而人有情,有情者不满天地,起而杀西王母,又与北伽罗战。因遭人出卖,战而不利,遂以身布局,待满六十甲子,再论黑白子之高下。机缘相合,东诗择枢隐星为棋盘,投身于此,化为唐时。

唐时,左手虫二宝鉴,右手风月神笔,心机难测,杀人不眨眼。有人说这位主角“三观不正”、形同反派,但若看到后面,知道他本就是七情六欲的化身,是至情至性之人,应念人之一物,到底亦邪亦正、善恶相携。对厌恶或碍事之人,他出手便是“大雪满弓刀”,十步杀一人;对是非,他修无情之道、观利弊两端,至情入眼而波澜不惊;对自己,他狠戾非常,为求强求胜无所不用其极。他不惧天地,不信神佛,修法修身,只为修他自己。他在棋局之中,又是执棋之人,曾以无情之道融贯功法、纵横无碍,却终以极情之法灭地毁天、成就人道。

是非,慧根深种,宝相具足,习妙法莲华,通华严殊胜,自知度千万人而不得千万人度,仍诸佛在心,慈悲为怀。他悲悯众生,是至情也是无情,本是无我,却偏偏遇上唐时,自此七情六欲成了心魔,万劫加身仍不悔初心。他知小自在天不可久长,便孤身赴大荒,历重重险阻,裂地惊天,建第十三阁。他知东海罪渊积怨危重,便举身入海,护万世安平。及至唐时得开仙门,他化身万千佛莲,铺成星桥,度唐时,度百千修士,终于自度成佛。

世人皆以为道不同不相为谋,然而大道圆融,终归一处,去名相、破法执,无论何种修法,皆有望参悟此间、登临上界。


七情六欲,无情有情

这部小说论的是道,天道无情,人道至情,所谓修炼一途,更是逆天之举,最终到底至情胜无情,可知所谓“天意”仍是名相,十方法界中,无有对错,无有功过。

于情之一字,看似着墨不多,然而通篇看下来,却又无法不为情动容。

唐时修无情道,以他的视角来看,自然冷静理智,不耽私情。是非虽心系于他,但身负小自在天的危亡,又知他不肯动心,亦是克制。

于是这段感情的铺陈隐忍和绵长,悄然贯穿始终。及至三重天上,唐时见规劝无望,愤而叫是非去死,是非淡然说好,隔日清晨便纵身填了那东海罪渊,唐时远远见了,落了一路的眼泪,这才叫人将先前的蛛丝马迹串联起来,惊觉深情如许,不可断绝。

所谓无情与有情之辨,不过一线之间。七情六欲是苦,苦海无边,回头无岸。但有情众生胜于无情众生者,正是这情之一字——因情而生执念,因执念而经磨折,因磨折而修习诸法、强大自身,遂与地战、与天战,顶天立地,狂傲无双。


菩提无树,净土自在

我过去也会看一些现实主义的小说和“经世致用”的书籍,工作以后如非必须,应该是再也没碰过。

想来我这个人,可能从小缺乏现实追求,难以为财、权、势、利真正动心的话,即便懂些人情,在世故面前难免手足无措,在汲汲而上的人群中,便也时常不知该往何处进取、不知为何而进取,于是如今看来,我应该是那种“过去的好学生越混越差”的典型。

在入世一途走得越是沉寂,对出世的东西就越是执迷。

我一直觉得自己无缘富贵荣华,究竟所求,或许是“堪破”——不是说要出家,而是一个眼下难以言说的境界。

这部小说给我的冲击挺大的,也说不上是过度解读,就像是一种机缘。在某个时间点遇上某件事,然后有所得或有所悟,所得所悟与那件事本身,也不一定有多么深刻的联系。

佛者,心也,菩提无树,明镜非台,净土自在人心。早年从《坛经》里读来的道理,经过这些年的人间,初初有些了悟。

从人中来,到人中去,心无挂碍是为无情,心无挂碍亦是为有情。人者佛,佛者人,人是过去佛,佛是将来人。与其纠缠有情无情、人心佛心,不若举步前行,不问殊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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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09-0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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